徐莉娜（左二）正在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教老人们做花灯 王婉璐摄
国庆前夕，虹口区人寿堂天宝颐养院6楼，几位工作人员正陪老人做手工灯笼。徐莉娜也在其中。只见她拆开材料袋，把骨架、彩纸、胶水一样样摆到老人面前，又手把手教一位奶奶拼装。奶奶的手指有些抖，徐莉娜就放慢动作，轻声说：“慢慢来。”她曾是一名空姐，如今是颐养院行政办公室主任。她说：“在这里工作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，很温馨也很开心，打算考护理证书，以后继续深耕。”
这温馨一幕背后，是一个正在扩张的行业。截至2025年底，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突破3.2亿，其中约4000万失能、半失能老人，而全国养老服务从业人员仅139.5万人。养老行业处于人才需求巨大且政策大力扶持的窗口期。现有队伍中，年轻化、复合型专业人才非常短缺，尤其需要会沟通、有服务意识的年轻人。
在上海，不少中高端养老社区招聘时，正优先考虑有空乘经验的人才。人寿堂天宝颐养院9月正式签约老人入住，目前有5位员工是原空乘人员，普遍在空乘行业工作超过10年，如今分别负责食堂、后勤、行政办公室和市场销售等非一线护理工作。预计10月中旬正式开业的人寿堂雨花颐养院，也有1名拥有空乘背景的储备干部。
空乘转行：原先的服务素养可匹配养老服务
在养老院里，披肩长发、面容姣好、化着淡妆，一说话就带着甜美微笑的徐莉娜，圈粉了不少老人。“遇到问题找小徐。”成了一些老人的共识。
徐莉娜告诉记者，老人到了一定岁数，生活中像小孩一样。有要求或情绪时，近距离沟通、耐心倾听、了解需求，效果比较好。自己会格外注意他们的餐食、住宿等细节感受。很多空乘经历学到的技能也能“移植”过来，比如处理突发事件、紧急状况的SOP流程，判断病症、测量血压，以及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。
说起转行原因，她回忆，飞行日子常常日夜颠倒。凌晨落地，妆还没卸，时差还没倒过来，下一班任务已在等着，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有些吃不消，因此希望有一份作息更规律、生活状态更健康的职业。而养老行业需要的察言观色的能力、耐心沟通能力等服务素养，正好十分匹配，所以看到养老院招聘就报了名。
正在帮助长者进行签约的高任芳
天宝颐养院市场销售经理高任芳，原来也是一名空少。记者采访时，他的手机响个不停。他一边记下家属需求，一边用带笑的声音解释服务内容。在他看来，银发经济是国家重点发展方向，跟着走不会错，这也是回馈社会的方式。自己性格开朗幽默，能跟不同性格、思维方式的人沟通，在养老行业同样很适合。
高任芳认为，相比此前的空乘工作，对老人要投入更多耐心、爱心和时间。他在工作中注重礼仪、仪态、语速、声音，这些老习惯现在帮了大忙。“老人、家属觉得我好沟通，办事、解决问题会提升效率。”
雨花颐养院不久后即将开业。曾经是空少的于沛杰，将负责长者食堂前厅运营。虽然食堂还没正式开张，他已经在空荡荡的前厅里一遍遍走位，琢磨老人进门、取餐、落座怎么更顺。他觉得这个行业有前景，也想通过养老服务，弥补曾经因工作太忙而错过陪伴爷爷、外公等祖辈的时光。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结。“能从事为老工作，也算一种弥补和慰藉。”
正在检查食堂各项记录表的于沛杰
院方考虑：形象、口碑与入住率
记者见到天宝颐养院后勤部门主管陈家骏时，他正站在一块大屏幕前。30多个监控画面同步播放，电梯、楼道、出入口尽收眼底。
他曾做过4年乘务长，原来工作需要和各部门协调，确保旅客体验和安全，对地勤、餐食、安全都有认识。来这里后，他上手很快，如今老人房间设施、消防通道检查、消防演习，都由他负责。陈家骏说：“三四个月下来，我感觉自己能胜任，可以一直做下去。”
陈家骏向记者介绍各个监控屏幕的对应位置和日常工作 王婉璐摄
天宝颐养院院长李晓东介绍，颐养院招聘时有意识选择了一些“空乘系”专业人才。一方面，他们受过专业培训，服务意识、抗压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较强；另一方面，他们的整体形象阳光、养眼。作为朝阳产业，养老服务也需要好的人员形象和服务能力，这能带来更强竞争力。“老人幸福指数提高了，口碑效应上去了，自然入住率也就高了。”
天宝颐养院温馨整洁的接待大堂 王婉璐摄
“目前三四个月实践下来，方向没有错。”李晓东说，这批空乘系员工服务意识高，协同能力也强。颐养院最初根据他们不同的“人物画像”匹配岗位，现在他们已“进入角色”。比如，后勤主管在养老机构应急预案等方面深入专业领域，办公室主任已能协助民政部门收集、检查相关台账。
专业方面，这批员工正按岗位要求报考资格证。后勤主管正在学考电梯安全管理员证、消防设施操作员中级证，老人出入院管理员学考老年人能力评估师资格证等。同时，民政部门经常组织护理能力、消防等专项培训，养老院也会进行防噎食、防跌倒、防摔跤等操作培训。
80多岁的段奶奶刚入住天宝颐养院不到一个月。她此前不知道服务人员里有曾经的空姐空少，但确实感觉“服务都蛮好的”。记者告诉她后，她眼睛睁大，很惊讶：“真的太好了！我希望能和这些年轻人多见见聊聊。”
很多第一次来的老人、家属也告诉记者，这里服务人员年轻、形象好，容易沟通。“更重要的还是实打实的服务质量。”李晓东说。
“我现在有点像‘孩子王’！”高任芳笑着表示，“老人最大诉求是在这里轻松、愉快，沟通上有信任感、亲切感。满足了这些，老人常把我们当孩子一样，早上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。”在徐莉娜看来，很多时候不是为服务而服务。家属推着轮椅坐电梯时，他们往往自觉搭把手、提个醒，这些小细节往往让老人和家属心里感受更好。
记者观察：空乘进养老院，不只是“形象加分”
空乘转行养老，表面是职业赛道切换，背后是养老服务人才结构的一次悄然变化。
老龄化加速带来巨大需求。3.2亿老年人口、4000万失能半失能老人，对应仅139.5万养老服务从业人员。缺口之下，养老行业不可能只靠传统护理人员支撑，还需要行政、后勤、市场、餐饮、评估、社工等多类型人才。工作10年以上的空乘人员，不少会因身体状态、组建家庭、孩子诞生等不同原因，选择进入新的、稳定一些的行业。而他们身上的沟通能力、服务意识、应急处理能力，恰好能补上养老行业部分短板。
但养老服务也有专业门槛。空乘系员工目前多分布在食堂、后勤、行政、市场销售等非一线护理岗位，若要真正深耕，仍需补上护理、评估、心理、康复、消防、急救等专业知识。他们目前正在考各类相关证书，说明他们不是只靠“微笑服务”，而是在向专业化靠拢。
对养老机构而言，“空姐空少”能带来服务标准和品牌口碑，但不能只当营销噱头。老人和家属最终看的是实打实的服务质量：一顿饭是否可口，一次呼叫是否及时，一次意外能否妥善处理。
对从业者而言，35岁左右转型，追求的是更规律的生活、更稳定的职业路径和更有成就感的工作。采访中，几位工作人员都表示会继续在养老行业做下去。高任芳说，这里工作环境有一种和谐感和亲切感。“我基本认识这里的老人、家属，会力所能及地服务，也愿意加班帮他们解决问题。如果老人们满意，也会给我的内心带来成就感和归属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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